1934年10月,由于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利,中共中央、中革军委率领中央红军主力8.6万余人,踏上战略转移的漫漫征程。按照原定部署,中央红军计划转移至湖南西北部,与红二、红六军团会合。在红军突破国民党当局设置的第三道封锁线后,蒋介石调集25个师、数十万兵力,企图依托湘江天险围歼中央红军于湘江东岸。至此,红军长征中最惨烈的一战——湘江战役,正式拉开帷幕。
红军湘江战役作战示意图
铁壁合围 长征危局
11月22日,红一军团攻占湖南省道县县城后,蒋介石急令湘军与粤军、桂军相互配合,凭借潇湘天险,设置第四道封锁线进行堵截。当时,中央红军右侧后方为第三路“追剿军”周浑元部4个师,正后方为何键的湘军2个师,左侧后方为湘军1个师,右侧前方的广西全州以北到湖南零陵一线,是第一路“追剿军”刘建绪部4个师和第二路“追剿军”薛岳部4个师又1个支队,左侧前方广西全州—灌阳—兴安的三角地带,则盘踞着桂军5个师。
就在此时,敌情发生了有利于中央红军的重大变化。还在红军向道县长驱直进的时候,桂系军阀已判断出我军过境是不可逆转的大势。敌军本着事前的既定方针,认为让路时机已到,便于11月22日下午立即将原在全州、兴安、灌阳布防的第十五军撤往恭城,仅在全州留有第七十二团的2个营兵力;兴安留有1个团;灌阳留有1个团。至此,从全州至兴安60公里的湘江,已无重兵防守,防线完全向红军敞开。
原本应部署于此的桂军,为何在关键时刻撤出?隐因是蒋介石与各地军阀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。蒋介石的中央军追击红军的意图可谓“一石二鸟”“驱虎吞狼”,在消耗红军有生力量的同时,最好能削弱地方军阀的势力。而各地军阀对此亦心知肚明,尽量避免与红军作战两败俱伤。桂系军阀白崇禧在回忆录里写道:“11月21日,部署甫定,共军已抵境界,首先扑攻龙虎关,双方发生激战,终因防线过长,共军乘隙由永安关以北地区窜陷文市,直趋咸水。”这段战况叙事与实际情况出入较大。当时,红军确实派出了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攻击,但龙虎关在灌阳以南70公里外,若红军主力指向于此,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又调转西去。白崇禧之所以这么说,主要是想强调红军有意入桂,他调兵撤走便有情可依。
11月25日,中革军委正式决定突破国民党军的第四道封锁线,计划分四路纵队向湘江地域前进:第一纵队(红一军团主力)沿湖南道县、蒋家岭、广西文市向全州以南前进;第二纵队(红一军团一个师、军委第一纵队及红五军团第十三师)经广西雷口关及文市南面前进;第三纵队(红三军团、军委第二纵队及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)经小坪等地向灌阳山道前进,相机占领灌阳,以后向兴安前进;第四纵队(红八、九军团)经湖南永明或绕过永明县城,从三峰山向灌阳、兴安前进。
鏖战拒敌 抢渡湘江
1934年11月国民党湘粤军追击红军的军事报告
11月26日,红军主力从湘桂交界的永安关和雷口关进入广西,并形成红一军团为右翼,红三军团为左翼,向湘江前进的态势。27日,红一军团第二师占领了从广西屏山渡至界首的湘江所有渡河点。中革军委原令其相机先敌占领全州,以取得阻击湘军南下的有利地形。由于湘军先期到达,红二师遂在桂(林)黄(沙河)公路上的广西脚山铺一带占领阵地,准备阻击湘敌。同时,红三军团第四师也开赴湘江,占领了界首以南的广西光华铺,向南警戒兴安县城的桂军;红五师则占领了广西新圩和马渡桥,阻击从灌阳方向北上的敌人。就这样,红军改变了之前四路进军的计划,形成全军从永安关、雷口关直达湘江的态势。
此时,蒋介石从湘军刘建绪的报告中,得知了湘江无兵防守的情报后,严令桂、湘两军按原定计划进行堵击,仍妄图将红军主力歼灭于湘江以东地区。11月28日,战斗在多地打响。红五师第十四团、第十五团和临时配属的军委炮兵营,在师长李天佑、政治委员钟赤兵的指挥下,奉命到新圩附近阻击桂军的进攻。他们的任务是“不惜一切代价,全力坚持三天至四天”,以掩护军委两个纵队过江。同日,敌军从灌阳向新圩红军前沿阵地发起进攻。红五师凭借有利地形沉着应战,奋勇抗击。敌人见正面进攻受阻,遂以一部兵力从侧翼迂回,红军两个团腹背受敌,被迫退至第二道防线。29日,战斗愈发激烈。红军与桂军展开白刃战,终因寡不敌众,第二道防线被敌突破。在这次战斗中,红五师第十四团、第十五团指战员在敌我兵力悬殊的不利情况下,发扬英勇顽强、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,与敌人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拼死争夺,浴血奋战3个昼夜,伤亡2000多人,红五师参谋长胡震、红十四团团长黄冕昌以及副团长、参谋长、政治处主任英勇牺牲,红十五团团长、政治委员和红十四团政治委员均负重伤,营以下干部大部分牺牲。
12月1日,是湘江战役中战斗最激烈的一天,生死存亡在此一战。是日3时半,中共中央、中革军委、总政治部向红一、红三军团发出指示,一定要“消灭敌人进攻的部队,开辟西进的道路,保证我野战军全部突过(湘江)封锁线”。清晨,激烈的战斗在脚山铺进行。在红一军团10多公里长的第二道阻击线上,炮声隆隆,杀声震天。在茂密的松林间,红军战士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,直至中午才奉命撤出阵地,伤亡惨重。红三军团第六师第十八团和第四师分别在新圩、光华铺等地与敌军进行了激烈的战斗,为掩护后续部队渡过湘江争得了时间。至中午,红军主力渡过湘江,进入西延地区。
旋即,各渡河点相继落入敌手。此时,掩护大部队过江的红三军团第六师第十八团和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,不幸被敌军拦截。随后,红十八团在由新圩向湘江两岸撤退中,被敌军分割包围。最后,在陈家背一带与数十倍于己的敌军战至弹尽粮绝,大部分壮烈牺牲。而红三十四师则向灌阳、道县一带转战,虽然奋起反抗,予敌重大杀伤,终因寡不敌众,全军覆没。当时,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腹部受重伤,不幸被俘。当他被押送至道县石马桥时,趁敌人不备,忍着剧痛从伤口处抠出肠子绞断,壮烈牺牲,年仅29岁。陈树湘牺牲后,敌人残忍地割下他的头颅,挂在其家乡长沙县小吴门的城墙上示众。
湘江之战是关系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战,红军战士们英勇奋战五昼夜,终于突破敌军重兵设防的第四道封锁线。此役中央红军从长征出发时的8.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,付出了极为惨重的牺牲,却彻底粉碎了蒋介石围歼中央红军于湘江以东的图谋。红军战士们以“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”的誓言为信念,用自己的生命为长征铺就了通往胜利的道路,在长征史上写下最为悲壮的一页。(文/汪海涛)